首页> 西甲>新闻详细

为什么日本一到晚上就有男人躺在地上

2020-11-13 15:09:16

注:本文授权转载自微信公众号:谈心社

“有人相爱,有人夜里看海,有人七八个闹钟起不来。”

“打工可能会少活十年,不打工你一天也活不下去。”

……

在人人自嘲社畜的时代,日本有一群“真&社畜”爱上了“睡马路”:

他们大多衣冠整齐,穿西装系领带,脸上挂着相似的疲惫神态,以各种姿势躺在街头、桥下、马路边。

滑稽又令人心酸。

日本将这种现象,称为“路上寝”。

来源:uchujin.co.uk

明明有家可回,却喜欢露宿街头。

背后的真相,或许比看起来要残忍得多。

日本“睡”族并非是小众群体。

今年8月,日本媒体《每日新闻》报道了冲绳县“路上寝”的相关数据。

去年,冲绳县睡马路的人数就已经超过了7000人。

今年,尽管新冠疫情减少了人们出行的频率,但在上半年,日本因为“路上寝”接到报警的次数,也超过了2000次。

2014——2018年冲绳县路上寝通报人数 / 日本《每日新潮》

随之而来的,是交通隐患。

2019年的7000多起“路上寝”事件中,有16起造成了交通事故,其中三人死亡,致死率接近19%。

新闻报道路上寝死亡事件 / 日本《琉球每日报道》

当地政府出台了多项政策,比如,在日本露宿街头,会最高被处以五万日元的罚款,但这并不能制止人们睡在大街上的举动。

去年才上任的冲绳警察局长表示,来到冲绳之前,自己从来都不知道还有所谓“路上寝”这个词。他以为这是冲绳特有的文化。

实际上,这并非冲绳县的专利。

作为日本“社畜”聚集最多的东京,路上寝的现象更为频繁。

早在1996年的《读卖新闻》中,已经有横躺街头的东京上班族报道。

当时的描述称,东京上班族已经将露宿的地点,从火车站,改到了街头。

在日本,由于工作过晚,许多人赶不上回家的最后一班列车,便只能在车站凑合一夜。

后来,能奔赴车站似乎也成了奢望。大街上随便躺下,便是一觉。

日本动漫《小林家的龙女仆》其实便反映了下班后醉酒露宿街头的现象

在东京街头,公园长椅、24小时便利店、地铁、天桥,处处都可以是睡觉的地方。

2017年,生活在日本的英国摄影师Adrian Storey曾发表一系列照片,名为《让诗人哭泣入睡》,镜头瞄准了睡在街头的日本上班族。

他们有的蜷缩在地铁口。

来源:uchujin.co.uk

有的在长椅上狼狈不堪。

有的躺在天桥楼梯上用手掩面。

有的则干脆扶着栏杆就睡了起来。

第二天的朝阳升起,他们随便找个公共厕所洗把脸,再买杯咖啡,便开始了又一天的生活。

就这样,日复一日。

“路上寝”最直接的两个原因是宿醉和缺觉。

在动画片《蜡笔小新》中,小新的爸爸野原广志,不仅经常性加班,下班后还要去酒馆应酬客户。

一直到深夜,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。

野原广志喝酒应酬 / 《蜡笔小新》

这一场景也折射了日本的职场氛围——

日本盛行“加班文化”,他们以加班、超长工作为光荣。

漫长的加班结束后,同事们通常会去酒馆一醉方休,放松自己。

另一方面,有些人下班后不得不陪上司或者客户喝酒,而在这些场合,一喝便是醉。

等到深夜,人们醉醺醺走出酒馆,有些人甚至已经失去意识,倒头就睡。

第二天爬起来,继续迎接工作。

“路上寝”频发的东京和冲绳,人均酒精消费量就高居全国前两名。

日本各县酒精消费量(左列) / 日本《每日新潮》

如果说宿醉还限制人群,那缺觉则是日本普通职员的常态。

东京有位27岁的社畜makoto把自己的一天录成视频发在油管上,引来了600万人的围观。

7点起床,先骑单车到电车站,再“拼尽性命”挤进电车,换乘两次,到达公司。

一整天的通勤时间,大概是3小时。

makoto的职业是营销顾问,简单处理文件后,他就要外出与客户沟通。

这样的工作会一直持续到晚上9、10点,日复一日。

工作节奏很快,makoto的早餐、午餐都在便利店解决,有时只简单吃点面包,中午没有午睡;

因为觉得打车太贵,大部分时候他选择用“双腿”奔走,快步奔跑;

为了节约时间,他甚至还总结出“骑车时屁股不要挨着单车坐垫,这样可以速度提升25%”的经验。

一天下来,感受只有累+困。

据日本媒体调查统计,有近六万八千名公司职员,每月平均加班时间高达47个小时。

不少员工连续工作十九个小时,有时超过24小时。凌晨才能回家。

在高强度工作、超长待机加班的背后,暗藏着“过劳死”的隐患。

《预防过劳死等预防对策白皮书》显示,从2010到2015年,共发生368起过劳死事件。

很多职员只能苦笑着调侃:“我们不是在去上班,就是在去上班的路上。

 “社畜”一词出自日本。这个词带有浓浓的自嘲意味,它发源于日本被压榨的底层上班族,意思等于“社会的畜生”——公司员工睡眠和饮食都草草了事,只为公司利益拼命工作。

这些不得已卷入漩涡中的成年人,无处宣泄压力,更没时间恋爱,只能将生活的乐趣寄托在霓虹的夜店、居酒屋中。又或者,另一部分选择了逃避,沉溺于宅男动漫和游戏。

这种角度看,或许可以理解日本年轻人们的“露宿街头”——并非是小部分群体的哗众取宠,而是高压的职场环境下,既缺觉又孤独的人群的无奈选择。

“路上寝”折射出来的日本社会压力沉重问题,其实早就屡见不鲜。

日本职场人罹患抑郁症等精神疾病的概率有多大?

50%以上。

“日本生命”2016年的一项调查显示,超过一半的企业职员曾因抑郁症等心理疾病停职。

日本厚生劳动省2013年度的数据则表明,每15个人中就有一人在一生中至少罹患一次抑郁症;2017年接受抑郁症治疗的患者数达到120万。

为什么这种“病态职场”会在日本如此流行,甚至变成了“常态”?

这可以追溯到上个世纪的五六十年代。

二战之后,整个日本几乎从废墟中重建。在国家意志的主导下,日本诞生了一批超大型私有企业、财团,无限制地强调服从与奉献精神。

恰逢信息技术革命兴起,资本家和管理者总结出了经济腾飞的三大法宝:终身雇佣、年功累进和企业战士。

“终身雇佣”,表面上看是让职员们把企业当成家,产生归属感。

实际上是一种“终身绑定”,让员工们与企业休戚与共。加上终身雇佣带来的职位空缺减少,年轻人找工作殊为不易,也就更加珍惜难得的工作机遇。

“年功累进”与“终身雇佣”相辅相成,在企业里,形成了森严的前后辈关系。

譬如上文提到的社畜makoto,作为职场新人,每天除了正常工作,他还要负责整个办公室的咖啡、快递跑腿儿。

等级压迫也导致公司的新人或者处于弱势地位的女性,更容易受到职场霸凌和性骚扰。

“企业战士”则是在前两者的基础上,提出“以企业为家”,免费加班加点,无限制为公司付出,甚至有的企业还规定了上班喝水、上厕所的时间……

日本由此成为了第一个出现“过劳死”的国家。

       日本“过劳死”数据

这“三大法宝”为日本创造了巨大的财富,却也埋下了不小的隐患。

僵化的论资排辈,让职场新人难以获得上升空间,久而久之,年轻人会缺乏积极向上的内驱力。

“企业战士”精神则让职员们疲于奔命,每个人都像产业中的一颗“螺丝钉”,高速旋转,被动而机械。

 《非正常死亡》

简言之,社会追求效率最大化、企业追求高速发展,唯独忽略了这当中“人”的存在。

说到底,“路边睡族”只是这个病态职场环境的冰山一角。

从根本上来说,也不过是逐利的资本对人的“异化”。

但反人性的手段,终将会被“人”所抛弃。

希望“路边睡族”只是一则邻国奇谈,而不是身边常见。

原文链接